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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刚:特朗普解决不了的难题,拜登同样解决不了
2020-11-21 17:06:20   

摘要:当财富的多少不仅可以决定一个家庭及其后代的生活和受教育水平,还能决定他们有没有更多的脱贫致富的机会,这就从根本上动摇了“美国梦”的基础。
丁刚看世界 11月20日
 
此次美国大选,让世人再次看到美国社会的极度分裂。造成这种分裂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贫富差距加大,但这只是一个表象。隐藏在其下的,是财富的不平等已造成了机会的不平等,处于中低层的个人发展和上升的通道越来越狭窄,这从根本上动摇了“美国梦”的基础。
 
本文写于2018年初,是笔者为《富豪政治的悖论与悲喜》(陈晨晨著,世界知识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一书所作的序言,此次推出做了修改补充。
 
我在横贯美国大西北的火车上开始读陈晨晨的新书——《富豪政治的悖论与悲喜》。那是2017年的秋天。美国之行的前两天,我收到她发来的电子版书稿。书名让我眼睛一亮,它正好与我这次去美国想要了解的一个问题相关:为什么那么多普通白人,准确地说,是那些对现实不满、对未来焦虑的中下层白人民众,会投票支持特朗普这样一个亿万富翁?
 
火车上的阅读常常被剧烈的晃动打断。在去餐车吃早餐时,行走在前的一位美国老太太竟差点儿被晃倒,不知怎么我就突然就联想到了这趟列车的车名——“帝国建造者号”。
 
这是一条连接美国太平洋沿岸与中西部城市的铁路线,已有近百年历史。可以说,“帝国建造者号”“驶过”了这个国家最辉煌的时代。我乘坐的这趟双层客车是在10多年前改造升级的,车上的设备和部件虽然有些陈旧,但看上去依然十分坚实,与列车的名字颇为相称,它现在应当还是美国最好的客运列车之一。
 
车速不快,每小时大约六七十公里,有时略快一点,但中途会在很多小站停靠,很像中国的慢车。有关这趟列车的中文介绍说,乘坐“帝国建造者号”是用最短时间一览美国中西部风景的捷径。不过,但凡有在中国乘坐列车经验的旅客,都会对这条线路的路基如此之差感到不解。
 
一辆有些陈旧却依然坚实的列车,行驶在路基已经不那么平整的铁轨上,会让我们联想到什么呢?还是接着去读陈晨晨写的书吧。
 
于是,在咣当咣当的车声中,我的视线开始在窗外的景色与iPad的屏幕间不停变換,思绪也慢慢地从以特朗普为代表的富豪政治的崛起,向美国政治架构的深处延伸。
 
陈晨晨把特朗普所拥有的以不动产为主的企业称为“财富帝国”。“帝国”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纽约,那里是美利坚帝国的财富中心,也是特朗普家族的发韧之地。21世纪初,我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经历了“9·11”事件。
 
但凡到过纽约的人都会明白恐怖分子为什么会选择曼哈顿的世贸大厦作为目标。因为那里不仅仅是帝国的地标,也是全球资本力量的心脏。特朗普通向白宫的轨道从那里铺设而出。
 
纽约的外表壮丽雄伟,它是“美国梦”的终极体现。对一百多年来从自由女神像下不断进入美国的移民来说,更是一种梦想成真的象征。如同书中描写的特朗普大厦的金碧辉煌一样,那些五花八门的摩天大楼与奢华无比的装璜,也展示了资本的力量与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价值体系。
 
尽管一些普通美国人的生活和工作看上去与纽约没有太多直接联系,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帝国大厦的瓦工”。即使他们已经感觉到那个纸醉金迷的纽约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们的生活也依然无法摆脱这个资本力量中心的左右。在他们的精神生活中,纽约也始终没有消逝过。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需要对自己和家庭的前途做出关键性抉择时,会毅然决然地把选票投给那个从纽约走出的亿万富翁。这是美国政治的逻辑,它是分裂的,又是统一的。“一位亿万富豪 ‘局外人’的崛起,让美国政治正以极为有趣的方式持续演进”(陈晨晨)。
 
相较于10多年前我在美国工作时的体验,此次美国之行,让我看到了更加突出的财富分化。一踏上美国,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向偶遇的美国人提出陈晨晨书中的问题:为什么特朗普这个大资本家能赢得那么多白人中产的支持?
 
在火车上用餐时,餐桌对面的两对白人夫妇,对我的问题作出了几乎一致的回答:“特朗普知道美国该怎么做。”一位50多岁的销售经理说,“那些希望得到更多补助的穷人和移民应当到工厂去工作,到农庄去摘苹果,那里有适合他们的工作。只要努力,他们就不会成为福利的负担。”另一位退休的政府职员更是直言不讳:“我已经辛辛苦苦工作了40多年,而他们呢?总不能直接就站到领取社会保障金的队列后面吧?”
 
答案似乎已经找到。
 
美国重新强大的关键就在于找回以盎格鲁-撒克逊的白人价值观为代表的美国精神。要让所有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移民和底层民众都像当年漂洋过海来北美创业的欧洲前辈一样,辛勤努力地工作,政府不应再慷慨解囊,为他们提供福利保障。或者,干脆就把那些想来还没有来的人堵在美国的大门之外。
 
美国是多元的,但这种多元以一元为基础。美国总统徽章和美元硬币上都印着这样一句箴言——“合众为一”,这就是美国政治的基本准则,多元化绝不能损害这个准则。特朗普所代表的群体有着明确的目标——确保“美国第一”,而这个第一首先要靠“合众为一”来实现。
 
资本力量往往崇尚以竞争求强盛,这种努力奋斗的竞争意识是美国成为全球最强国的价值观基础,也是为什么美国社会一直都比欧洲更能承受贫富差距加大的原因所在。
 
如果把特朗普看作一个唯利是图、只讲实用主义的商人,那就错了。那些把他推上台的选民更为看中的是,他能够为维护美国的传统价值观做些事情。正是这种白人的核心价值观在现实中遭受的创伤,影响了选票的走向。
 
然而,答案又没有那么简单。
 
在明尼苏达,一位大学二年级学生在听我讲述了上面的分析之后,耸耸肩说,“他们只看到了表象。的确,有很多人靠着个人奋斗实现了美国梦,但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他们选了特朗普,可他们并不了解,特朗普的崛起不是靠努力打工换来的,而是靠资本的力量换来的。他未必能实现自己的诺言。因为我们不再拥有更多的机会,即便你是白人。”
 
是的,特朗普家族是靠房地产崛起的,而他们对那些高楼大厦的拥有权是由不断积累的资本力量造就的。资本的一个天然特性就是它总会青睐富人。资本越是厚重,就越会青睐富豪。就越会为富人创造更多的成才的机会。
 
对于钱能生钱,这位大学生的解释是,它理所应当地包括“钱可以生出更多机会”,而这些机会很可能是穷人、新移民不再可能得到的。
 
明尼那波利斯市郊一家Punch Neapolitan 比萨连锁店门前的招工启事,让我对这位大学生的话有了更多的理解。
 
“招募新工,起薪每小时11美元”。2013年,这家连锁店因率先将起薪提到每小时10美元,引发了同行广泛抱怨,但它的老板却因此受到时任总统奥巴马的接见。在我看到的最新招工启事上,起薪又提升了1美元。当地媒体报道说,在这家店工作的350多名雇员中,70%已经通过一年的试工期,拿到了12到13美元的时薪,这要比美国联邦政府自2009年以来一直未变的最低时薪7.25美元多出不少。
 
可以从四个角度来认识这个变动。第一个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那几位白人中产的角度,他们认为美国现在的最低时薪太高,而且雇主还要为他们购买保险,开支太大,这是美国竞争力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二个角度是那位大学生的观点:那些拿低薪的雇员里,有多少人能给自己的孩子提供更多机会呢?他们支付得起孩子上大学的学费吗?他们当中即使有人通过奋斗当上了总经理,那也不过只有10万美元的年薪(税前),何况这个概率至少是三百分之一。
 
再换一个角度。时薪11美元的工作,会有多少大学毕业生愿意去做?作为暑期打工挣点零花钱也许可能,但作为一项长期固定工作,恐怕没有人会考虑。对于那些热衷于在脸书上发表评论,并且不停追随iPhone更新换代的一两代人来说,工厂和农庄并不是他们将来要待的地方。
 
最后一个角度。贫富差距制造的不平等已经成为全球现象,资本积累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在迅速地增加着机会的不平等。机会的竞争变成了一场全球范围的激烈博弈。
 
资本在世界范围内迅速流动着,它遵循着从劳动力价格水平的高地向洼地流动的基本定律。资本在流动中加速积累,也在流动中加速寻找着新的洼地,它不断地把一部分中下层的工作机会转向更低洼地带的另一部分中下层。它的积累也越来越远离劳动与奋斗。当今天的特朗普靠昨天家族积累的资本不断提升自己的身价和技能,那些在洼地里生存的人们拥有的机会越来越少。
 
法国经济学家皮克提在《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一书中对这一现象作了深入阐述与分析。他认为,“在所有社会中,收入不平等都是这两部分的总和:劳动收入不平等和资本收入不平等。这两部分中每一种收入的分配越不平等,总收入的不平等越大。”
 
现在的状况是,资本收入的不平等在加速扩大,“拼爹资本主义”已经重现。特朗普内阁的上台恰恰是在美国历史上贫富差距最严重的时期。
 
 
美联储去年9月的报告表明,处于财富金字塔最顶端1%的美国家庭所拥有的财富占全国39%,较2013年增加了2.7%。根据皮尤中心的报告,美国中产阶级家庭的比例,从1971年的60%降到了2015年的50%。虽然速度很慢,但中产阶层明显在收窄。而且,这很可能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失去的找不回来了。
 
因《世界是平的》一书而为中国读者所熟知的《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将这一理论与美国的现实“接轨”。他在《皮克提的新书吓坏了谁?》一文中写到:“《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一书的真正新颖之处在于,他摧毁了保守派最为珍视的一些错误信条。保守派坚持认为,我们生活在一个靠才能成功的时代,富人的巨额财富都是赚来的,也都是应得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西方社会确实是由一个继承了大量财富的寡头阶层把持的。这本书令人信服地阐述道,我们正走在退回那种状态的道路上。”
 
指望特朗普能治服资本这匹野马的狂奔,其实是在指望特朗普与成就了自己的那个帝国作对。根据陈晨晨书中的数据,从特朗普内阁成员中的商业精英占比看,其在美国政治史上不算高水平。但从内阁成员的财富规模看,特朗普的首批内阁成员的资产远超以往任何一届内阁。
 
特朗普帝国的崛起得益于美国赖以强大的资本力量。但是,它因为带有这一体制原产的基因,也必将受制于这一体制。那些支持过特朗普的白人们终于开始明白,当他们在用双手铺就“帝国建造者号”的轨道之时,也为其确定了行驶的方向。
 
 在本次大选中,拜登就是借此来抨击特朗普的。他在威斯康星州的一次演讲中说:“我这辈子都在跟唐纳德•特朗普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们会因为我们没钱或者我们的父母没上过大学而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得到的一切都是继承的,然后虚度一生。”
 
当财富的多少不仅可以决定一个家庭及其后代的生活和受教育水平,还能决定他们有没有更多的脱贫致富的机会,这就从根本上动摇了“美国梦”的基础。
 
特朗普解决不了这个难题,拜登同样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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